科技发展给女人带来的最大好处,是将她们从处于美的从属与被动地位解放了出来。也就是说,从此,女人的美貌不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品质,而可以经过后天的加工与雕琢:大的可以变小,肥的可以变瘦,丑的可以变美,对于曾让女人无比羡慕与嫉妒的貌若天仙,自此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梦想。

 

湘女李瑶离这个梦想的实现似乎只有一步之遥。她在医生的帮助下,克隆了同乡李湘的模样。据说,经过第一阶段的手术,李瑶的塌鼻梁隆起来了,单眼皮双起来了,短而肥的脸瓜子起来了。人造后的李瑶等不及手术疤痕的完全消失,就和她的经纪人迫不及待地走上发布会前台,宣称要进入娱乐界“掘第一桶金”。

 

小姑娘的愚蠢自不待言。她不明白,她“湘姐姐”的模样是不可复制的。娱乐业偶像最本质的特征是“惟一性”和“不可替代性”。偶像要生存,要红,要紫,就必须有自己的独特的标识。传统艺人在传授徒弟时,还会给自己留一手压箱底的绝活,秘而不宣,现代艺人的版权意识远非前辈能望其项背。如果能给自己的脸申请产权保护,我相信李湘们是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,又岂会给小姑娘机会?如果有一点儿成功的机会,那些想成为名歌星的女人早就克隆了宋祖英,想成为名演员的女人早就克隆了章子怡,想成为名妓女的说不定也早就克隆了李师师。其次,从伦理的层面来说,她克隆了李湘,却丢掉了李瑶;得到了一个形似的别人,却失去了一个真实的自己;梦想得到的也许永远都是镜花水月,而曾经拥有的说不定也已成了昨日黄花——说实话,手术后的李瑶哪是什么李湘,分明更像一个涂脂抹粉的人妖。

 

科技不只创造相貌,而且制造高潮。女用“伟哥”“芳诺”的面世和试用成功,大有将全球女性的高潮推向极致之势。据社会学家说,人类社会的三次性革命里,最近的两次都和春药有关——第二次是“伟哥”的发明与推广,第三次很可能就是“芳诺”的面世。人类性能力的低下疲软与社会文明高速发达的巨大反差,在折射人类文明现代性伤害的同时,却又使得现代人不得不紧紧地攥住科技这根救命稻草——据“芳诺”的试验者说,在服用这种药品很短的时间后,她们就产生了“欲火燃烧的冲动”和“强烈的想要做爱的愿望”。根据发明者的设想,由于“芳诺”的妙用,处于巨大压力之下的现代职场女性,从此可以做一个“完整的”、“真实”的女人。

 

在这样的事实面前,不免会让人产生强大的失落与迷惑:人到底是伟大还是渺小?到底是人发展了科技?还是科技再生了人?为什么人最本能的欲望与冲动,也得借助科技的手段才能激发?当快感的欢呼中渗透了越来越多的科技含量,人性到底是在升华?还是正在沦丧?

 

“人造李湘”与“女用伟哥”,只不过是现代女性在显性和隐性需求方面的两个极偶然、极具反讽意味的个案。但是,在这两例个案之下,却显示了女性整体人性的沦落,同时,它们也将一个严肃而迫切的命题推到了社会学的前沿:当美貌求助于手术刀、性爱借助于药丸子,当自然赋予的人性在科技高度发展的浪潮中日益残缺,人类如何在巨大的社会压力之下保存人性的完整?